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。
又疑瑶台镜,飞在青云端。
仙人垂两足,桂树何团团。
白兔捣药成,问言与谁餐?
蟾蜍蚀圆影,大明夜已残。
羿昔落九乌,天人清且安。
阴精此沦惑,去去不足观。
忧来其如何?
凄怆摧心肝。
赏析
农历每月十五前后,月亮运行至与太阳相对的位置,夜间所见月面最为圆满明亮,正是传统“望月”的好时节。李白《古朗月行》以孩童的想象开篇,把明月比作“白玉盘”“瑶台镜”,语言天然明丽,极富童真;继而写月中仙人、桂树、玉兔,融会神话传说,使高悬天际的月亮充满浪漫色彩。诗意随后陡转,“蟾蜍蚀圆影”借月食传说暗示光明受蔽,并联想到后羿射日的神话,寄寓诗人对现实昏暗、贤才受抑的忧思。今天虽非中秋,却逢九月望日,秋夜天高气清,适宜循着诗句观月:既欣赏月色的澄澈圆满,也感受李白由天真幻想转入深沉忧怀的情感层次。诗中月亮不只是自然景物,更是想象、神话与人生感慨交汇的象征。
相关风俗
- 望日夜可在阳台或开阔处赏月,秋季昼夜温差较大,宜添衣并避开强光,静观月面明暗纹理。
- 可与家人共食时令水果、桂花糕或热茶。九月桂香渐浓,以桂入食、入茶很契合秋夜月色。
- 古人赏月常配诗酒与清谈;今人可朗诵写月诗词,记录月相和观测时间,增添仪式感与知识性。
- 月圆并不意味着每月朔望时刻都在夜间;若想看得更圆更亮,可查询当地当晚的月升时间再安排观赏。
背后的故事
《古朗月行》最耐人寻味处,在于它以儿童仰望“白玉盘”的天真开篇,却迅速滑入蟾蜍蚀月、后羿射日的阴影。月亮不再只是清景,而成为仙药、谪仙、灾异与政治忧思交叠的银幕。尤其“桂树”“白兔”“蟾蜍”三种月中形象,实出自不同时代的神话层累,后世常将它们误读为同一套完整传说。
作者轶事
- 李白并非只是一位闭门观月的诗人。《新唐书》概括他“喜纵横术,击剑,为任侠,轻财好施”,其早年游侠、漫游和求仕的经历,使他笔下的神仙世界常带有行动感:后羿能挽弓落日,仙人能临空垂足,月宫也不是静物,而是充满人物、刑罚与变故的场所。
- 天宝初年,李白曾被玄宗召入长安,供奉翰林,旋即“赐金放还”。这段短暂的宫廷经历,令后世读者尤其容易把诗末“阴精此沦惑,去去不足观”的失望,联系到他对朝廷与理想政治的幻灭。不过就此诗而言,不能仅凭情绪便断定它写于被放还之后。
本事与创作背景
- “朗月行”本是乐府旧题,李白题作“古朗月行”,并非一篇可确定写给某位友人的即席咏月诗。乐府旧题容许诗人沿用古老声调和母题而自出新意:前半模拟童稚惊奇,后半忽转天象灾变与忧心摧折,正是借旧题扩张为寓言式长歌。
- 诗中“小时不识月”常被当作李白自叙,实际上没有可靠史料证明他幼时确曾把月亮叫作“白玉盘”。它更像乐府口吻中的角色设定:先以孩子的误认制造圆、白、明的视觉印象,再让成人知识中的仙人、兔药、蟾蜍逐层覆盖这份天真。
时代背景
- 唐玄宗朝崇奉道教,朝廷尊老子为玄元皇帝,置庙加号;神仙、服食、月宫等意象既在宫廷礼制中受重视,也广泛进入诗歌语言。李白写“瑶台”“仙人”“捣药”,并不只是童话式装饰,而是借当时读者熟悉的仙道想象,反衬月色竟被“蟾蜍”侵蚀的失序。
- “羿昔落九乌,天人清且安”把明月的残缺同治世的缺失并置:神话中的羿除去十日,恢复人间秩序;眼前的“阴精”却沉沦迷惑,无人能救。历代注家多倾向将末段读作政治寄托,但究竟讽刺女宠、奸佞、君权昏蔽,还是泛指理想破灭,文本没有给出可核实的专指。
风土人情
- 题设所定农历九月十五,确是“望日”,适合以满月为观赏中心;但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中秋。传统节俗中,“中秋”特指八月十五,宋代汴京已有登楼玩月、富家结饰台榭、民间争占酒楼的热闹景象。李白此诗本身未点明月份,不能把它直接说成一首中秋节诗。
民间传说与后世演绎
- 今人说到“月中桂树”,往往立刻想到吴刚伐桂;但吴刚故事并非此诗明说的内容。唐人笔记称月桂高五百丈,西河人吴刚因学仙有过,被谪令常伐此树,而树伤随合。李白只写“桂树何团团”,重点仍是月面纹影宛如一株浑圆大树,未写斫桂的循环苦役。
- 李白后来也被月亮神话反过来包围。元代《唐才子传》记他在采石矶酒后泛舟,“欲捉月影,遂沉水中”,形成“捉月而死”的著名传说。它与《古朗月行》的月中仙境极相配合,却与较早史传所记的李白卒于当涂说法不能完全相合,应作为文学化身后传说来使用。
典故与名物
- “白兔捣药成,问言与谁餐”承接的是月兔神话。《楚辞·天问》已有“顾菟在腹”之问,东汉王逸注说“顾菟,兔也”,明确把兔置于月中。兔为何捣药,则与求不死、服仙药的观念相连;李白故意追问药成给谁吃,使长生传说显出无人受益的荒凉。
- “蟾蜍蚀圆影”不是在记录一次真实月食,而是调动古人对月中蟾蜍的想象。张衡《灵宪》叙羿向西王母求不死药、姮娥窃药奔月,终于“托身于月,是为蟾蜍”。因此蟾蜍既是月面阴影的解释,也带着偷药、变形和月光亏损的阴冷意味。
- “羿昔落九乌”用的是十日并出的神话。尧时十日齐出,禾稼焦枯、百姓无食,尧命羿上射十日,留下一个日轮。诗中以“九乌”概括被射落的九日;羿的武功不只是炫奇,而是灾后重建“天人清且安”的秩序模型,正好映照末尾无可挽回的忧惧。
